阿伦;阿华

说说博兴

在又一次的自杀未遂后，阿伦落下了严重的残疾，双腿失去功能，从此无法行走，只能永远坐在轮椅上。第一次自杀，他吃下了大量安眠药，结果被及时发现，抢救了过来。第二次，他又抱着必死的决心，从五楼上跳了下去，结果又没死成，却摔成了残疾。老天好像专门在跟他开玩笑，让他连死都不能。既然无法解脱，就将就着活下去吧。但是家里他是再也不愿意呆下去了。

        伤好后的一个不经意的日子，阿伦没告诉任河家人，摇着轮椅逃离了家，逃离了一直都嫌他没用的妻子——死都不怕，对家还有什么留恋？一个多月的流浪漂泊，他来到了这座南方小城。摇着轮椅在这座小城转悠了几天，阿伦终于在城郊的一座高架桥下安顿下来。因为在城郊，又是刚开发的新区，所以它不是一座忙碌的桥。在桥的下面，白天聚集着大批找活干的民工，晚上它又成了乞讨和流浪者的庇护所。

        在桥下生活了几天后，阿伦认识了阿华。阿华也是刚到这里的民工，他没有固定的工作，白天在这里等活干，晚上就在角落里把装在编织袋里的被褥摊开，凑合着住一夜，在这里的大部分流浪者、民工都是这样。一天，阿华被人顾去干活，被褥就放在桥下的角落里。半晌时，一个捡破烂的过来要把它拿走，被不远处的阿伦看到了，其实阿伦也不知那是谁的东西，但还是大声说：“那不是废品，那是有主的。”那个捡破烂的嘟囔着不情愿地走了。晚上，阿伦看到一个瘦高个男子回来后在整理那卷被褥，想他定是被褥的主人。阿伦就过去，把白天的事告诉了他。阿华很感激，就用当天挣来的钱买了些酒菜，请阿伦吃饭，两人坐在桥下的大石头旁，边吃边聊，很是投机。闲聊中，阿华告诉阿伦，自己也曾因为老婆和别人私奔而自杀过。现在，不愿在家里呆了，就干脆出来流浪。相似的经历，使两人一见如故，慢慢成了知己，连吃喝也不论了。

        接着，两人在桥下最偏僻的一角用塑料布围了一间小棚子，住在里面，干净多了。阿华出去干活时，捡了些城里人丢弃的旧凳子、旧桌子，又买了些生活用品，小棚子竟然像一个小家庭一样充满温馨。阿华手艺好，什么活都能干，挣的钱不仅够生活，还有点盈余。不久，便买了一辆旧的人力三轮车，没有人雇活时，就蹬上三轮车出去收废品。阿伦行动不便，在近处转悠着捡些废品，并且包揽了买菜、做饭的活。在真正清闲的时候，两个人会谈笑着出去兜风，阿华蹬着三轮车在前面，把阿伦的轮椅用绳子牵在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快乐地说笑着走在宽宽的街道上，常常引得路人驻足观看，人们都羡慕地说：“这两个人真快乐！”

        高架桥附近有一条大河，河水清澈，碧波荡漾。夏天的午后，天热得厉害。吃过午饭，阿华就会推着阿伦，一起到河里去洗澡。阿华把阿伦从轮椅中抱出来，放他坐在河边，给他搓背。阿伦也给阿华搓背。搓完背，两个人就躺在浅水中，温暖的河水轻轻地抚摸着肌肤，调皮地鱼儿围着他们偷偷地用小嘴啄他们的身体，不远处的树林中，鸟儿在快乐地唱歌。没有人来，这儿是他们快乐的天堂。阿华会趁阿伦不注意，一个猛子扎进深水中，很长时间不出来，在阿伦担心得大叫时，突然看见他出现在很远的河中间，正笑着向阿伦招手，接着又突然一个猛子扎回来，偷偷地出现在阿伦身边，让阿伦又惊又喜。洗完澡，两人就躺在河边柔软的草坪上休息，谈各自的过去，谈曾经有过的美好理想和宏伟报负。生活真的是如此美好，如果他俩早点相遇，就都不会自杀了。

        天渐渐地凉了，已是中秋时节。有一天，两个人正围着桌子吃饭，阿华高兴地对阿伦说：“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，这段时间在外面干活时，遇到了一个女人，家就在这附近，前年丈夫去世了，带着两个孩子。我俩接触多了，觉得挺谈得来的，现在正在处朋友。” 阿伦不禁一怔，但随即又勉强笑着说：“那恭喜你呀！啥时候吃你们的喜糖？” 阿华有点羞涩地挠挠头说：“还说不了呢。”

        以后的日子，阿华就很少“在家”吃饭了。他经常夜里很晚才回来，还饶有兴趣地给阿伦讲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，告诉他，他们快要结婚了。他没有觉察到阿伦的情绪变化。其实，自从听说阿华有了女朋友后，阿伦一直都在忧心忡忡，他在为阿华高兴的同时，也在为自己的以后担忧，说真的，他不想失去这段快乐单纯，无忧无虑的时光。

        一天晚上，阿华又是半夜才回来，他高兴地叫阿伦，不听应声，以为他睡着了，走近来，借着外面路灯的亮，却看到阿伦的脸上闪着泪。就急忙问：“怎么你哭了？”阿伦赶紧擦着脸掩饰说：“好好的，我干嘛要哭？” 阿华这才明白近段时间只顾自己的事，忽略了阿伦，他没想到阿伦一个大老爷们，原来竟然这么心细。他急忙向阿伦道歉，并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，即使我结婚了，也不会丢下你不管，我会把你带去，依然照顾你！??????” 阿伦知道那是不可能的，他打断了阿华的话说：“别说了，都这么晚了，快睡吧。”就用被子蒙了头。阿华也不好再吭声。

         但是那夜，阿伦整夜未眠，他想了很多：看来，像我和阿华这样“朋友式的家庭”是不能长久的，快乐总是如浮云，短暂又恍惚??????阿华要结婚成家，这是必然啊，家是每个人必然的归宿。是的，阿华也曾经厌恶过家庭，并且逃离家庭，但他最终还是又回归到家庭。谁能永远不要家庭呢？自己是废人一个，逃离了自己的家，若不是遇见阿华，恐怕早就饿死了。但是，我没有理由、没有权利拖累阿华，是该离开的时候了??????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泪流满面，也最终下定了决心。

        第二天，阿华照样早早地出门干活。他不知道他刚刚离开，阿伦就摇着轮椅迎着清秋的朝阳也离开了。他是流着泪走的。晚上，阿华回来后，不见了阿伦，“家里”显得冷清清的，只见桌上放着一个纸条：

阿华：

        谢谢你的照顾，谢谢你带给我一段难得的幸福时光，并且让我真正地领悟了很多。我走了，不要找我，不要担心，我不会自杀了，因为我也要回归我的家庭，并且努力去爱它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祝你幸福！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阿伦

        阿华扔下纸条，急忙跑到街上，希望还能追上阿伦，但街上已是灯火阑珊，车来人往。哪里还能看到阿伦的影子？

        在繁华喧嚣的大街旁，阿华无奈地靠着一颗法国梧桐，慢慢蹲下来，忍